3.其三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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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野子当然不会不愿意。
她欢天喜地提着书包跟在东方仗助身后，浑身的疲惫都被“终于有人能看见恶鬼”这件事带来的喜悦冲刷殆尽，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东方仗助不做声地看着她，他想了想，忽然道：“已经是饭点了，你要不要顺便去我家吃个饭？你徒步走了一天也累了吧？”
“可、可以吗？”西园野子吃惊极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东方仗助，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邀请。
“也就加双筷子的事，”东方仗助不在意地说，“来么？”
西园野子确实饿了，她犹豫几秒，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就打扰了。”
东方仗助的母亲东方朋子是一个年轻而漂亮的女人，西园野子上门的时候她恰好在做饭，东方朋子听见开门声，顺口喊了声儿子的名字，从厨房往门口瞟了一眼。
“恩？”她注意到了东方仗助身后跟着的陌生女生，“仗助，你带同学回来了？”
东方朋子的目光在西园野子身上转了一圈，杜王町只有一所中学，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校服略有些不同，西园野子显然不是东方仗助在读的葡萄丘中学的学生，她的校服是东方朋子从未见过的款式。
这不是仗助的同学，东方朋子判断道。
果然，东方仗助说:“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认识的新朋友，西园野子。”
西园野子闻言急忙鞠了个躬。
“她是隔壁町的学生，来杜王町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钱包也找不着了，所以我先带她回来吃个饭，等下就送她回去。”东方仗助随口对母亲说，“总之，拜托老妈你今天多做点菜啦。”
东方朋子有点懵，一时半会间没能搞懂他话里前后的逻辑关系，但来者是客，她还是热情地接待了西园野子，笑着把拘谨的女生领到客厅休息，然后找准机会，把儿子拖进厨房，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方朋子并没有怀疑东方仗助在说谎，她只是奇怪，正常人遇到了西园野子这样迷路的女学生，都会先想着带她去警局联系家人，怎么东方仗助反而把人带回家，还说吃完饭就送回去？
东方仗助摸摸鼻子，“……其实西园和父母吵架了，正在离家出走。”
他对母亲说:“她怎么样也不肯去警局，我怕她继续徘徊在街上会出事，所以先领回来了，反正外公也是警察不是吗？”
东方朋子有些吃惊，回头看了一眼紧张地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西园野子，“她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叛逆的孩子啊。”
她确实不是啊，东方仗助想，但谎还是要撒下去的，所以他气定神闲道:“老实人生气才要命嘛，西园铁了心要和家里杠到底，我好不容易才劝回来的。”
“这样么？”东方朋子喃喃，她看了眼天色，也觉得让年轻的女孩漫无目的地独自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不太好，便不再纠结太多细节，转身继续准备晚饭。
“一家人置什么气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东方朋子忍不住叨念，她让儿子从冰箱里拿多一块牛排，“你看她那脸色白的，肯定没吃午饭。”
“对啊。”东方仗助附和道，他在厨房呆了一会儿，很快就被东方朋子嫌碍事赶了出去。
“让客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像什么样？”东方朋子踹他，“还不快去问问她有什么忌口！”
“知道了——”东方仗助拉长声音。
“怎么样？”他回到客厅，问西园野子，“告诉你父母了么？”
西园野子点点头，“打电话说了。”
这是他们在来东方家时就说好了的，西园野子身上的校服有些麻烦，头上恶鬼也不是可以随便说出来的事，东方仗助干脆向母亲说谎，找了个离家出走的由头解释西园野子上门的原因，反正他妈人好，不会怪他多事，也不会揪着离家出走的女生问东问西，东方仗助觉得，适当的敷衍一下母亲，有益她的身心。
西园野子则告知父母自己要晚归，她打电话通知的时候，话筒另一端的西园夫人声音听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即使如此，西园野子还是硬着头皮坚持说要晚点才能回去。
她也不想让情绪过于脆弱敏感的母亲担忧，如果换做平时，西园夫人哭上两句，西园野子可能就咬牙买个面包跑回家了，可今天真不行，她必须留在东方家蹭饭。
——因为东方仗助说了，他有办法解决掉那个该死的恶鬼。
但具体要怎么做，东方仗助还没告诉西园野子。
“先吃饭，”他说，“饿着肚子是没法做事的。”
西园野子只好按捺住内心的急切，以前所未有集中的注意力微笑地坐在饭桌上面对东方家的三口人——东方仗助，东方仗助的母亲东方朋子，以及他的外公东方良平。
西园野子谨慎地悄悄打量饭桌上动筷的另外三人，东方家的男主人不在，却没一个人解释他去哪了，这很不合理。
……话说回来，东方君的母亲和外公同姓呢。
西园野子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她把疑惑扔到脑后，决定假装没有发现这件事。
虽然没有男主人，但东方家三人的相处氛围十分和睦，最年长的东方良平和气而热情，他好像十分疼爱孙子，总是主动地和东方仗助打闹。
“嗯……虽然我没什么资格教育你，但我也是有女儿的人，要是朋子在你这个年纪大晚上的不回家，我可能会急疯掉。”东方良平摸着下巴，慢慢道，“你和父母在什么事情上有了矛盾？方便和我这个老头子说说么？”
东方朋子立马反驳:“说什么呢爸爸？你才没有那么老啊！”
东方良平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
西园野子有些羡慕地看着这对父女，东方家的家风无疑是开放的，不然也不会教出东方仗助这种性格体贴、又发型自由奔放的孩子。
若是换做其他普通的家庭，哪会容忍家里的男孩不好好穿衣服，在外头到处标新立异。
杜王町是位一个于东京以北、略微有些偏远的小镇，在90年代末的日本，包括它在内的北方依然有不少保守的家庭，西园家正是其中翘楚，西园先生早年便因为看不惯东京大城市的年轻人过于自由随性的生活方式，转而回到故乡，寻了份安稳的工作认真度日。他素来不苟言笑，从小严格要求儿女，是个标准的日式大家长。
西园野子不敢说她父亲的教育有什么不对，毕竟在她出现问题之前，西园先生的人生有序而正确，他娶到了一个十分符合心意的大和抚子式妻子，又顺利地度过了经济泡沫危机，给予厚望的大儿子也考上了国内知名的名门高中，生活堪称美满，毫无差错。
但这并不代表西园野子不会向往东方家的轻松环境。
东方仗助对家中长辈的谈笑没什么反应，一脸见怪不怪的习惯样，他注意到西园野子投过来的目光，没有多想，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盘子，“嗯？怎么，你想吃这个菜？”
西园野子摇摇头，感觉自己勒在半空中要上不下的心脏缓缓回到了温暖的胸腔。
没事的，她模糊地想，东方仗助答应她了，他会治好西园野子的。
像这样和家人一起愉快地坐在餐桌旁共进晚餐的日子，很快就会回来了。
如果非要说恶鬼的选项给西园野子带来了什么有正面意义的影响的话，那只能是她日益坚强的心态和逐渐变厚的脸皮了。
在被迫和选项斗智斗勇的这两年里，西园野子临场发挥的演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短短一顿饭的时间，她成功地出演了一个“逐渐在热心母亲和可靠警察的劝说下动摇，决定回家和家里人和好”的离家少女，演到动情之处甚至顺势流下了热泪，她的演技之精湛，情绪之真挚，看得坐在对面的东方仗助一愣一愣的。
她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东方仗助有些疑惑地想。
东方良平倒没注意到这些，他这把年纪的人总是乐得把小辈往好的地方想，东方良平满怀欣慰地看着诺诺答应一定与家人和好的西园野子，心情大好地把吃完饭的外孙踹出去送人。
“大晚上的让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多不安全，西园还不认路呢。”东方良平对外孙说，“好好带路，像个成熟可靠的男人一样把她送上电车，知道吗？”
东方仗助心说这和成熟可靠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他带着西园野子出了东方家大门，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了个弯走进车库。
“……东方君？”跟在后面的西园野子有些茫然，东方仗助打开车库的灯，从角落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西园野子依言乖乖地端坐在灯光下，她个子不高，坐下后更显娇小，东方仗助走到家里的绿吉普车旁，打开车盖往里头看了一眼，西园野子的目光无意识地紧紧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总给后者一种正在被什么小动物眼巴巴地注视着的错觉。
她在学校是不是总是坐第一排？东方仗助忍不住想，西园野子的个子这么小，要是放在后座，肯定一下子就被人给挡住了。
“东方君？”坐立不安的西园野子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东方仗助回过神，摆手道：“不用那么客气，叫我仗助就好。”
他看了一眼车库的挂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随意地问紧张的女生:“我们刚吃完饭，你现在会不会觉得有点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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